30年前,我还是一个青年人,那正是上世纪70年代,不知是一种宿命还是遗传基因的作用,对文学比较爱好,自然也非常喜欢读书。我的父亲就喜欢写作。记得我念小学的时候,就经常给他往报社送稿件——估计老同志是对我进行一种行为式的教育,估计他希望我以后也能成为一个文人。后来,我在清点他的遗物的时候,有机会比较系统地看过他过去在报刊上发表的文章,发现老人家写的所谓的杂文和随笔都是行业性的杂文和随笔,比如对大东北冬季建筑施工成功的惊讶与感叹,这似乎没什么风险,但是,在“文革”中他还是被当作“资产阶级的吹鼓手”被打倒了。
这样,我就没有资格投身到革命运动当中去了。整天无所事事,干什么呢?毕竟是个青年人哪,于是,便每天都到图书馆去借书、看书。按说,我也是想写点什么来着,年轻人想法很多呀,比如诗呀,散文之类的东西,但是,看到父亲和那些文化人的遭遇,看到对文化的种种的限制,就断此念头了。我常跟特别可靠的朋友说,我这一辈子就算完蛋了,没啥前景了。因为,我不想写那些假的东西,我也不是那样一种个性。以至于到了今天我仍然坚信,好文章的唯一标准,就是真情实感。我想,这也是巴金先生为什么高呼要讲真话的道理。
一晃30年过去了,我也成了一个所谓的作家了。而且,这之前我还当过几十年的文学编辑,这些年我看到的文艺作品和我本人所创作的文学作品,都是想什么就写什么,可以尽情地发挥个人的才干。我想,要相信我们的作者,相信他们每一个人都是爱国的,爱共产党、爱老百姓的,有了这样一个基础,你不必担心什么,写不歪。所以,这30年,我看最重要的,就是成功地确立起一种彼此的信任,并让心灵解放了的作家艺术家获得了文艺创作上的自由。其中信任,是自由的根本与基础。繁荣社会主义文艺,没有这样的信任与心灵的解放,一切都无从谈起。现在,我们看到的一些作秀节目、搞笑节目,包括幽默的短信,可谓是非常自由,谁的玩笑都可以开一开,但骨子里都是阳光的,善意的,甚至是有建设性的。从这个一孔之变化,我认为,这才是30年来中华民族最伟大的变化。
的确,我们的党越来越成熟了,我们的政治越来越开明了,我们应当从这样的变化中铭记,我们的民族才能更加兴旺发达起来,才能真正地做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。
老父亲已经去世多年了,这个老文人没能赶上笔耕的好年头,当儿子的心酸酸的……
30年之前,我已经结婚了,并且有了一个小丫头,只是,我们一家却住在一个由草垫子工厂改成的若干个小屋中的一间里面。这间屋子的面积总共8平方米,其中包括厨房。自己还搭了一个半截的土暖墙取暖。我就在这间屋子里读书、写日记、养家糊口。当时,我最大的“苦闷”是,小屋里唯一的那扇窗户被对面的那幢旧楼死死地挡住了。那幢该死的旧楼离我的私寓也就一米半左右,打开窗户,探出身去,伸手可以够到对方的窗台。一年365天,一点阳光也见不到。我天生就是一个喜欢养花的人,可是,在没有阳光的屋子养花,养一盆死一盆,“前仆后继”不知养死了多少盆可怜的花,让我的生活失去了生气,也失去了乐趣,心灵中始终弥漫着一种莫名的苦闷。那时候我就幻想,什么时候我能有一个8到10平方米的,窗户能见到阳光的屋子呢?记得,那一年的冬天,小丫头放寒假,写了一篇作文,题目是《等房子下来再说》,当时她还是一个小学生,因为家里不能养花,只好摆些塑料花,于是,她在作文中写道:什么时候家里能养一盆真正的鲜花就好了。但是,爸爸总是说,等房子下来再说吧。可是,房子什么时候能下来呢……
到了80年代末,我终于有了一套自己的房子,当时那个高兴劲儿真是难以用语言来形容。新房总共有30多平方米,虽然不大,但是满屋子的阳光。于是,我一下子养了将近半屋子的花,还养了些金鱼。平头百姓也是热爱生活的人啊。当时,我站在新屋子里想,阿成,可以了。但是,到了90年代的中期,在新楼不断涌现的城市里,我的这个还需烧煤的房子终于让我感到了某种压力,这种压力很快就变得具体起来:一是体力上的,我觉得我的年龄越来越大了,已经劈不动柴火,拖不了煤坯了。另一方面,看到周围的许多贫民区被改造,那些人乐不可支地都住上新房了,精神上的压力也愈加地沉重。于是,人变质了,开始不满足于30平方米的住房了……
是啊,往事总是痛苦与快乐并行的,30年的历史也是如此。为什么呢?现在我的住房可以说比当年当省长的住房还好,而且不止一处。所以我总是说,我这一生是幸运的,当然,比我们更幸运的,是我们的晚辈们,他们在阳光灿烂的,充满自由与宽松的社会气氛中茁壮成长,在丰饶的物资环境中生活,这一代人肯定会比我们这一代人强。由此,我就好像看到了中国的美好未来。中国不仅仅是要走出贫穷,而是要以一个繁荣昌盛的大国形象立于世界民族之林。
(编辑 谢静)